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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大地裂隙(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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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大哥呀,喜欢得天上有地下无,真心实意,真情实感……”

    妙妙再仔细瞅,赫然发觉,这地宫里的种种布置,圈椅,屏风,桌上白瓶里插的红梅,乃至于立式烛台的位置和蜡烛的数量,都与李府分毫不差。除却那假模假样的窗户外面,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,简直像是将李府的厅堂活生生搬到了地下。

    头痛欲裂,加上失血的眩晕,他几乎有些支持不住。

    水鬼将他放开,少年的脸色惨白,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,他手臂一撑,勉强撑着自己保持体面的坐姿。

    水鬼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,如若她有眼睛,此刻一定笑得满眼泪花:“小笙儿,你看,我现在一只手,便格得你动弹不得。“她死死抓住收妖柄,慢悠悠地靠近了他白玉般的脸,“你连收妖柄都控制不住了,何必要逞能呢?”

    妙妙正出神间,猛地被慕瑶拉着向后退。慕瑶忙着与打不完的地鬼缠斗,还没顾上仔细看厅堂内的人。

    看那饱满的额头,高挺的鼻梁……凌妙妙猛地一凛:柳大哥活了?

    熟悉的阴恻恻的笑声靠近,一股腐烂的气息环绕了他:“瞧瞧我们小笙儿,落魄成什么模样。”

    提到柳拂衣,她的神情有些黯淡。

    慕声黑沉沉的眼眸望着她,头晕目眩,似乎是在忍耐和混沌的交界,他的身体因盛怒而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“我说完了……你听了我的秘密,就该拿你的血交换。“水鬼语气急变,手从抚摸变成了紧紧扼住,锋利的牙齿猛地插|进他锁骨下的凹陷,血珠刹那间涌出,她贪婪地吮吸着,网一般的黑雾,死死将少年困在水中,“小笙儿,动用禁术之前,想想你可怜的娘——”

    慕声的眼睛猛地睁开,一把抓住了那只手,戾气顿显:“谁?”

    “你娘一生都是个笑话,不想,连你也是个笑话,咯咯咯硌——“她望见他肩头那个血洞时,嘲笑的目光又变得怨毒起来,咬牙切齿道,“这是鬼王留下的痕迹吧……你既让鬼王尸骨无存,我也让你记得这钻心之痛。”

    杀人机关告一段落,慕瑶的神经也略微松弛了一些,扬了扬下巴:“你笑什么?”

    慕声的手指僵住,呼吸中带着干裂的灼热,脑子里似有一团火在烧,身上却又湿又冷,这样的割裂,弄得他难以忍受,戾气暴涨,可是手臂在抖,连杀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
    视线再向右转,露出骨节修长的一双手,执着茶盏,那手极其苍白,似乎经年不见光。

    “符纸不够了。”

    但侥幸总是最不可信,六年前,她也天真地以为有爹娘撑着,慕家即使再衰败也固若金汤,谁能想到,曾经那么亲近的人,会是伪装成人的大妖……

    “哗啦——”

    慕声猛动一下,眸光闪烁,似是忍耐住了极大的痛楚:“别说了。”

    不是墙壁凹槽里幽绿的火种,而是暖色调的、人间最熟悉的烛火。

    他的怒意迸现,收妖柄猛地出手,钢圈却被那只黑雾凝成的手牢牢抓住。

    妙妙透过地鬼们的几线间隙向内望,先看到厅堂内一排闪烁的烛光,几只梨花圈椅,视线慢慢向右移,主位上坐着穿红裙的小女孩,两腿悬空,双手捧着一杯没有热气的茶,嘴唇血红,像是偷偷抹了大人胭脂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慕姐姐……“妙妙热得浑身是汗,顺手拉住了袄子的前襟一扯,钉在前面的一排暗扣卡啦啦地崩开,她飞速将衣服脱下来揉成个团,准备大干一场,“没符纸就用收妖柄,其实我还顶一时半刻……”

    少女的杏眼里闪烁着恐惧,白皙的脸被纷乱的影子遮住了。

    妙妙和慕瑶自从下了裂隙,就没消停过。每走几步,幻妖就给她们设置一道关卡,有时是从天而降的大石块,有时是墙壁里“嗖嗖嗖”穿出的毒刺,有时是地底攀爬上来的怨灵,用用冰凉的手触摸凌妙妙的脚踝,发出幽幽的哭声,搞得她头皮发麻,后背发凉,像跳皮筋一样疯狂跺脚,单脚双腿交替变化。

    慕瑶的表情有些复杂,似是欣慰,又似乎是忧虑:“妙妙,你跟着我跳下来,真是为了拂衣?”

    “你还想动禁术吗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右边……

    “……咦?”她的动作一顿。

    猛地被人一拖,那股巨大的力量牵拉着他,让他又坐回了水里,溅起的水花兜头盖脸,将他的头发都打湿了。

    慕声闭上眼睛,睫毛颤动,脸色愈加苍白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还敢放纵自己,就不怕你失控变成怪物了吗?”

    领口“嗤“地一下被扯开,露出少年的锁骨,她抚上去,毫不轻柔,甚至刻意带着一丝凌|辱的味道,将他的皮肤摁得发红:“小笙儿,今天给我这里的血如何?”

    唯一的光明,是墙上幽绿的鬼火,一丛一丛蜿蜒到远方,诡异而冷寂。狭窄的走廊很长,空无一人。拾级而下,越靠近大地深处,那股带着霉味的湿漉漉潮气越重,是泥土带着植物根系的味道。

    慕声面无表情,身子难以控制地打着冷颤,不知是因为高热,还是动怒,无声地伸手摸向发顶。

    妙妙伸出脏手往裙子上抹了两把,低着头给自己重新扎发髻,嘴里叼着碧色丝带,含含糊糊道:“慕姐姐从来没有这样狼狈。”

    不知道怎么,她说得过于正式,反而让慕瑶觉得有些戏谑的味道,总之……有点奇怪,但她一时半刻想不明白其中关窍。

    一番表白滔滔不绝,掷地有声,活像是宣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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